第十七章 禅锋如刀叩心门-《孤锋莫宁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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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直沉默的魄山,终于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,瞬间压过了莲池的微风与隐约的梵唱。

    “破我?说得轻巧。”魄山目光如刀,刮过净心的脸庞,“你在此地,饮的是清露,食的是灵果,听的是梵音,见的是宝相。无饥馑之忧,无杀戮之怖,无爱憎离别之苦。你这‘我’,本就是建在琉璃塔顶的沙堡,风雨不侵,何须去破?”

    这话语,初听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,细品之下,却带着一股凌厉的讥诮。他并非否定佛理,而是直接质疑净心修行根基的“真实性”。这是一种建立在正统逻辑上的偏锋,谓之“大正似邪”。

    净心微微一怔,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。他眉头轻蹙,旋即舒展,依旧温和道:“施主所言甚是。此间确是净土,助缘修行。然外境之苦乐,终是助缘,心性的磨砺,方是根本。若心能安住,身处魔域亦是道场;若心随境转,纵在佛国亦生烦恼。”

    “心性磨砺?”魄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冷酷的弧度,“你所谓的磨砺,便是日复一日,将前人嚼烂的道理反复吞吐?便是将可能的痛苦、背负的责任、未尽的承诺,一并视为‘虚妄’,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,念着慈悲为怀?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越来越尖锐,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击在净心构建起的平和世界上。

    “你说众生皆苦,欲渡众生。可你连自身的‘苦’都未曾真正尝过,连血与火都未曾真正浸染,你这‘渡’,是空中楼阁,是纸上谈兵。你的慈悲,不过是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,轻飘飘,毫无分量。”

    黄笙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。魄山的话太过直接,近乎残忍。她能看到净心那平静的面容上,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,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。但她知道,魄山是对的,不如此,不足以撼动这坚实的“净心”外壳。她强压下开口劝阻的冲动,只是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净心的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,他垂下眼睑,默念了一句佛号,才重新抬头,眼神恢复了澄澈,但那份澄澈之下,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施主责难,小僧受教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和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从容,“佛法如药,对症而施。小僧根器浅薄,唯有以此清净法门,先净自心。若他日机缘到了,或许……”

    “机缘?”魄山打断他,目光如电,仿佛要刺入他的灵魂深处,“等你觉得机缘到了,那些该救的人或许早已化作枯骨,该斩的魔或许早已荼毒苍生。因果不空,你坐在这里空谈机缘,本身就是最大的逃避。你口口声声破‘我’,殊不知,你这‘净心’,何尝不是另一个更坚固、更隐蔽的‘我’?一个不敢面对过往,不敢承担责任,躲在佛光下自欺欺人的‘我’!”

    “魄山!”黄笙终于忍不住,低喝出声。她看到净心的脸色微微发白,捻动“佛珠”的指尖停顿了下来。

    亭中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莲池的微波轻轻荡漾,反射着碎金般的光。

    净心沉默了许久,久到黄笙几乎以为他被魄山的话语击垮。然而,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次抬起头时,脸上竟然又浮现出那种悲悯而平和的笑容,只是这笑容,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,更加……用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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